文 丨 大 Mo

今天是 315，央视又该出来曝光了。

除了打假企业、产品和服务，今年的 315 晚会同样让人期待的，还有流量明星打假。

去年开始，随着流量明星口碑的断崖式下降和非流量明星口碑急剧上升，社会舆论逐渐对流量明星的泡沫表现出反感情绪，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杨幂的《宝贝儿》排片和杨颖的《创业时代》收视率双双失守。

（左：杨幂《宝贝儿》 右：杨颖《创业时代》）

可能很多人连这两部作品的名字都没听过，那就对了。流量明星的作品常常都和社会大众普遍的接受取向存在出入，无法广泛传播形成现象级的作品，则被认为「红不出圈」。

我们整理了近来没红出圈的一些流量明星和作品：杨洋、张天爱的《武动乾坤》，鹿晗关晓彤的《甜蜜暴击》，杨幂《扶摇》，许凯《招摇》。除此之外，还有登顶金鹰奖视帝视后李易峰、迪丽热巴，bot 刷到 billboard 和 iTunes 的吴亦凡。

这些作品在粉丝小圈子内的狂欢始终没有衍化成大众层面的认可，即使粉丝一片欢腾，社会大众的反应还是普遍冷淡，甚至鄙视。

这是不是意味着，流量时代已经走到尾声？

「 一场电信诈骗 」

沉迷某个全民选秀出道组合的 00 后女孩小怡告诉我们，她的追星之路在前几个月就正式结束了。

在此之前，小怡加入了流量爱豆的后援会和数据组，主要负责在全平台为爱豆「轮数据」和「控评」。为了爱豆不输给别家，小怡还会参与粉丝内部集资为爱豆应援。在爱豆代言新品牌时，小怡也会倾尽所有积蓄成批购买其代言的产品。

事情的转折出现在暑假，小怡成功把身边的一位女同学发展成自己爱豆庞大粉丝军团中的一员，家境并不优越的女同学出于对爱豆的热爱，将学费用到了爱豆身上为其打榜。女同学的家长怀疑其遭受电信诈骗，最终在其承认挪用学费之后为其转学，并要求其与小怡断绝来往。

至此，小怡开始质疑起了打榜轮数据的意义，逐渐停止了为爱豆消费的行为，数月后退出了粉丝群。

对于粉圈那一套，小怡回想起来表示，的确很像电信诈骗：引导出资，回报造假。

在粉丝站中，仅仅是喜欢爱豆远远不够，必须要用行动表达对爱豆的热爱，粉丝站有一百万种理由号召集资，包括但不限于冲榜、隔壁家数据比我们高、给爱豆买CBD广告位等等。

在长期的引导下，不参与集资或者购买周边、代言产品的行为被嘲讽为白嫖，是一种原罪；反之，斥资数万购买爱豆代言奢侈品的粉丝会被称为大佬，大佬在粉丝群体当中的发言权更重，享受较为崇高的地位。

这样的粉圈生态逻辑中，一旦接受了必须花钱的设定，粉丝就变成爱豆流量生涯里的一本长期支票。狂热者，像小怡的同学一样耗尽自己所有积蓄，心甘情愿地表示「为了爱豆我吃土算什么」。

小怡告诉我们，为喜欢的爱都出钱其实并不违反自己的原则，但是她反对攀比和故意引导。而最让她反感的，是投入并无法获得回报：粉丝得到的往往只是一堆造价的数据。

以轮博组为例，通过粉丝集资购买 bot 账号为爱豆制造泼天的数据，这个数据最高的时候能上亿，日常则需要数十万才能不失爱豆的身份。当然，数据视乎其内容而定，代言、宣传等需要造势的微博，数据会更加可观。

起初，小怡觉得数据只是彰显爱豆分量的标准，数字越高获得的大众认可就更多。可渐渐地小怡发现，数据的价值并不在于此，过高的数据胆儿常常造成大众的抵触心理。

真正和数据挂钩的是爱豆的商业价值，换句话说，爱豆的代言背后常常都是虚假繁荣的数字堆叠，粉丝的行为实际上是以不实的数据干扰市场的选择。

数据是假的，效果自然就未必好。这时候，爱豆代言的产品就需要制造这种流量假象的粉丝群体来买单，于是粉丝内部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集资，周而复始。

小怡认为，粉丝群体应该为爱豆进行更加真实的口碑打造，而不是有事没事地轮数据、控评、买推广。目前，这种通过刷数据而让更多人粉上资金爱豆并一起来参与刷数据的恶性循环，更像是一种无底洞式的传销手段，大众层面并不买单。

小怡说，追星的投入太高，水分太多，容易走进死胡同，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思虑再三，她退出粉丝站，行话叫做「脱粉」。即便如此，她表示自己还是会关注爱豆，以粉丝站所不齿的「白嫖」形式。

退出粉丝站的最后一天，有粉头和小怡说：没钱追什么星啊。

救救流量明星

2016 年的时候，流量还不是个贬义词，顶多就是耐人寻味了一点。但随着越来越多的明星和推手进场搅局，搅起的泡沫越来越大。

在这之前，流量仍然被称为明星效应，泛指邀请当红明星从而获得大众喜爱与支持来塑造良好的企业形象。由于没有狂热的粉丝市场，明星效应在大众的眼中来得更加理智，符合市场的规律。

从 05 年的全民选秀开始，坐在电视机前的观众第一次参与到了造星运动当中，成为明星的标准不再是「专家评审团觉得好」，观众乐意买单成为了更重要的因素。

此后十年，全国观众在此起彼伏的选秀节目中选出了千禧一代的明星，观众的权力被无限放大化，走上了被滥用的道路。抱团投票、砸钱投票等一系列脱离理性的观众行为，让娱乐市场变得越来越脱序。

粉丝的「加持」，不可避免让明星被动地扣上了流量的帽子。在粉丝不断试图控制舆论、制造热点的动作下，社会大众备受困扰。这种困扰不仅体现在了信息检索难度大幅提升，还体现在层出不穷的判断干扰上，于是，大众难免很容易被推到了对立面——鄙视流量。

流量的霸道在于，一个关键词如果和流量明星挂钩，将大幅度干扰普通用户的检索体验。以流量明星登上 billboard 为例，在那段时间里，使用微博搜索关键词 billboard 反馈的结果几乎都是吹嘘流量的喜报，关于 billboard 的其他资讯很难被看到。

这个例子还适用于城市、歌曲等关键词，一旦流量明星去了某个城市/翻唱了某首歌，粉丝无限制的发博轮博能力可以很快的淹没原本的检索结果。

这也是很多追星女孩不解「我爱豆没招你惹你，你为什么看不起他」的原因。

（孵化大量流量明星的《偶像练习生》）

其实明星这个主体是不该被鄙视的。

就如前面说到的鄙视流量一样，在社会大众没有因为不堪其扰而将鄙视的情绪上升至明星本人的时候，粉丝作为流量制造者应该思考如何用更可取的方式表达粉丝群体的支持。

而明星背后试图以流量驱动利益的公司团队，也应该注重明星专业技能的培养和具有说服力的作品打造，并非把明星塑造成能够迅速收割流量变现的短期投资产品。

目前在狂热攀比的粉丝和运营思维扭曲的团队夹击下的市场，只会出现越来越多不招待见的抠图式作品和卖脸男女团。

倘若一天流量热潮退去，脱下流量外衣的明星难道只是一次性商品吗？

救救流量明星吧。

今年年初，央视新闻报道了「粉丝非理性追星，助推假数据泛滥」的新闻，不少人猜测这是否是 315 晚会曝光流量的前奏。

无论今天曝光与否，「流量」这个词正在一步步污名化是个不争的事实，大众甚至反其道而行摸索出一条避雷准则：流量明星出演的作品/代言的产品统统不碰。可见试图以流量引起市场关注的行为正在一步步遭到反噬，流量被弃用在可预见的未来或将逐渐成为共识。

还有一件值得庆幸的事：2019 年我们总算看见可喜的进步。

从无流量明星加持的作品如《我不是药神》、《流浪地球》的崛起，再到各大回归表演艺术、发掘演技派演员的电视节目，观众看到了泼天数据之外更多敬业的娱乐工作者。

相较之下，「作品未见，数据先行」的流量明星，确实应该更努力摆脱负面标签。

毕竟流量没了，就不是再充 500M 还是 1G 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