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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期街机的飞行射击游戏在“飞行”二字上几乎没有花过什么心思，铺天盖地的枪林弹雨是每个射击游戏的标配。二十多年来，我从未在任何一个此类游戏中一条命活过五分钟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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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长大成人，我们相继走出了承载着我们友情与激情的游戏厅。但我还是希望记叙这些精彩的故事，精彩的人生——80后街机老玩家的人生。
笔者讲述的五个故事中的主人公，他们分别喜欢五种不同的街机游戏，他们性格迥异，他们各自的成长轨迹都充满鲜明的个性，也有着完全不同的命运。
虽说标题是“走出游戏厅”，但其实有许多故事还是发生在游戏厅之中。
第二章：军迷君君
每个少年应该都有过翱翔蓝天的梦想，但是飞上云霄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即便是飞行游戏，也往往都有较高的门槛。比如微软的《模拟飞行》，就曾被“911”中的恐怖分子拿来学习驾驶各种主流民航客机，这就可见货真价实的飞行游戏能复杂到什么程度。
相较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PC端飞行游戏，早期街机的飞行射击游戏在“飞行”二字上几乎没有花过什么心思，可是铺天盖地的枪林弹雨却几乎是每个射击游戏的标配。二十多年来，我从未在任何一个此类游戏中一条命活过五分钟以上。
所以精于此道的君君在我眼中一直都非常神奇。
君君和我同学了四年，从初中到高中。那时候，他是个疯狂的军事迷，家里有着大堆的《兵器知识》、《舰船知识》、《航空知识》之类的专业杂志，而且特别喜欢画各种飞机和舰船，而且买了好多航模散件自己一点点粘起来，那种动不动好几百个组件的航模，我看一眼就觉得头疼，他却一直乐此不疲。
对于一个求知欲如此旺盛的少年来说，课堂上那些落后时代太多的陈旧知识，根本无法满足他的需求。况且那时候，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相当一批年轻老师都是从各大院校毕业后发配到我们那里的，他们本来出身名校，自以为天之骄子，但最后却完全被边缘化，政府任何重要部门都不接纳他们，只能委身到一些小地方小衙门。这些被命运捉弄的年轻人，普遍不甘于就此教书育人埋没一生，可下海却又狠不下来心，所以好多都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课堂上随便讲讲应付一下差事就算。
本来我们那学校便已经跌落到了历史上的最低点，再加上这么一批死气沉沉的年轻老师，学生若能学好，当真是奇迹了。当然，对于我们来说，这些理由都是托词，反正是贪玩的年龄，又完全看不到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只能在游戏厅录像厅里虚耗掉那么多的青春。
君君那时候显然视野要比我宽广许多，可是知识广博又有什么用，考试又不考这些，照样逃不掉差生的帽子。
我们常常周末相约去游戏厅玩上一个下午，而最常去的那几家往往都在各大电影院旁边。当时的电影行业正处在岌岌可危的时候，国产电影票房能有几百万人民币便已是傲人战绩，电影院里一天天的都看不到几个人，而附着在它周围的游戏厅和录像厅却个个生意火爆。君君除了飞行射击游戏外，也经常和我搭档《恐龙快打》或者《铁钩船长》之类的横版闯关游戏。我们两个都不是那种超级玩家，一个游戏币未必每次都能撑很长时间。
对于情窦初开的少年来说，在游戏厅和录像厅打发大把的时间，实在也是无奈之举。没有人会拒绝一段青涩而又美好的恋情，只是女生们大多矜持，即便心有所动也未必轻易首肯，所以每个能够成功俘获芳心的男生都会引来羡慕嫉妒的目光。
玩游戏也是老师家长们反对的，恋爱也是老师家长们反对的，触犯禁忌的那种挑战性和无上快感，反倒令我们更加神往这一切。倘若权威们从未视游戏如洪水猛兽，也没有将少男少女的自由恋爱看做大逆不道，我们的少年时代，应该会少许多阴霾，多一些阳光，或者，将来会有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
中国家长们对于下一代的终身大事，普遍抱着极其畸形的态度。小时候就不允许男女生有太多交往，到了孩子们身心逐渐成熟，对异性充满好奇与向往的时候，更是大力打压，一旦发现越界的苗头，便要横加干涉，一定要将小小鸳鸯们打得羽毛纷飞而后快。
任何一门技能，都是需要从零开始学起的，男女交往也不会例外。可怜天下痴心父母，一心盼着小儿女发奋苦读，一点儿旁骛也不许他们顾及，恨不得孩子们除了教科书什么也不看。待得十几年寒窗苦读完，却又要求他们立刻找到如意伴侣，根本无视自己孩子连跟异性多说一句话都不会的惨痛现实。
孩子小学没读就想考博士，你会觉得这种想法幼稚之极。连基本撩妹技能都玩不转，你却盼着自家爱子随便出去转一圈便抱得美人归，这种想法可笑不可笑？
无知者不会觉得自己无知。
我和君君在那个时候都有喜欢的女孩子，只是喜欢的女孩子都不喜欢我们。这也许跟我们是否混迹游戏厅，是否整天逃课关系并不大，最关键的一点，是我们那么多年几乎都不跟女孩子打交道，一旦喜欢上谁，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向对方表达。木讷无趣，是把妹最大的敌人。我们俩长得都还不算差，君君更是能称得上帅哥，可是向女生示好的时候，却都是被无情地拒之门外。
当时我们曾经天真地以为，姑娘们不喜欢我们这样的混小子，她们只爱老师眼里的乖宝宝。后来我才发现，事实上并不是这样子，几乎每个姑娘都有对各种禁忌的好奇心，只会死读书的呆子她们根本看不上眼，学习好坏根本不是她们是否有兴趣的标准。
什么叫做谈恋爱？首先你得谈啊，你得谈吐有趣啊。一个人若是言语无味，就算是相貌本来说得过去，你在异性眼中也是面目可憎的。二十多年前，家境好坏虽然是姑娘们选择男朋友的重要标准之一，但还不至于像今天一样升级到了如此至关重要的地位。
姑娘们喜欢的坏小子，是会花言巧语，会巧言令色，你一皱眉他就知道你哪儿不舒服，你没开口他就猜得出你想要什么的机灵鬼们。像孙悟空那样整天只会喊打喊杀的，没有什么妹子会看得上，她们要的是老猪那种会温存会哄人适当时候耍个小流氓，让她们有机会含羞带俏地说“你坏”的那种——小色狼。
可是我和君君当年根本不懂这些。大部分男生还是崇尚《水浒》或者《三国演义》里头那种简单粗暴的兄弟情义，跟妹子走得太近了，甚至会被大家取笑。君君从刚一入校，便喜欢上了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可是三年里他从来没有正面跟我提过一句。我知道他喜欢，他也知道我知道他喜欢，兄弟们之间有这种默契，却始终说不出口。
这就可见当时的风气了，最亲近的死党之间都羞于交流追姑娘的欢喜忧愁。当然，也可能只是我们自己过于腼腆了，因为君君在表白被拒继续默默暗恋一年之后，那姑娘居然被一个低一级的小痞子给追上了。那小子是典型的贪官之子，狂妄自大到根本不知何为低调，经常跟人炫耀他老子昨天贪了多少，今天又收了多少，完全不学无术，只有一点体育特长，一张口便是明显的街痞做派。我到现在不知道那姑娘看上了他什么，因为姑娘自己家出身中等干部家庭，根本就不是缺钱的主儿，而且家庭教育良好。
可惜这些事情从来都没有什么标准，再猥琐的狂热追求者，也比暗恋者要占便宜得多。君君无奈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姑娘被别人牵走了，连话都没有说一句。我知道他心里头肯定很郁闷，但是他从来没有表现出来一分一毫，而且还在继续默默地关注着那个姑娘。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那小痞子看上去似乎还算长情，跟姑娘好一阵儿歹一阵儿地处着。就是平时爱打个架什么的，时不时见点伤，脑袋上缠块白布是司空见惯的。
转眼间，我们也到了高三。PS和SS开始变得廉价一些，我们开始接触到更多的游戏类型，比如第一次在游戏机里看到真人出演的片头画面，那就是《生化危机》，里面的肌肉男真是神似施瓦辛格。新主机的强大机能，令游戏的电影化开始提上日程，只是初代的3D游戏画面实在是还是粗糙到了不敢恭维的地步。
街机变得更加廉价了，许多游戏厅甚至便宜到一块钱八个币，比起五六年前我们第一次进入游戏厅，物价已经涨了将近一倍，而游戏币却跌到了从前三分之一价格的样子。虽然那个时候我们还不清楚摩尔定律到底在讲什么，可是街机的发展显然遵照了类似的规律，机器性能渐渐增强，但是价格却一路走低。可是这些年来，家用游戏机已经从FC的八位机一步步跳过十六位，现在三十二位主机已经大行其道，它的游戏显得更加多样性，而画面也已经轻松超越了大部分老旧的街机。
这个时候，君君有时候会跑到有PS主机的游戏厅去玩《心跳回忆》。这是全球第一款全年龄向的恋爱养成游戏，我几年前应该就在游戏杂志上看到过它的介绍，也知道藤崎诗织那样的完美女生有多么令人向往。可是我没想到君君会跑到游戏世界里寻找慰藉，虽然我也很想这么做。
我们都品尝过被人拒绝的滋味，也都已经眼睁睁看过自己喜欢的姑娘进了别人的怀抱。我选择的是将精力转移到各种电子游戏和新兴的计算机技术上，姑娘什么的，暂时抛到了脑后。可君君始终无法放下那个姑娘，到最后终于惹出了麻烦。
那天傍晚，君君放学后跑到学校南面的小街上吃饭，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喜欢的那个姑娘，同行的依然是那小痞子。大家一直相安无事，但也什么可说的，就这么不远不近地前后走着。那小痞子在路上遇到了不知是哪个学校的仇家，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那姑娘显然见惯了这种阵势，根本没有吓得瑟瑟发抖，而是很沉着地悄悄走到一边。但是对方人多，而且显然不顾什么江湖规矩，有人上来就要拉那姑娘。
君君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姑娘被人欺负，立刻冲上去护住了那姑娘。对方一看又有人插手，立刻丢开姑娘跟君君动上了手。
他们运气不好，动手的地方就在派出所门口不远，结果还没有过几招就惊动了警察，几个人全部被提到所里面去了。待到我知道这事情的时候，晚自习已经上了半小时了。我硬着头皮去找班主任，希望他能出面去保君君出来。
我们高二开始的时候，因为班级管理混乱，原来的化学老师班主任就被罢免了，结果换成了体育老师。新任班主任是从农村成长起来的体育生，膀大腰圆面方耳阔，特别待见农村来的同学，对我们这些看上去不学无术的差生向来深恶痛绝，我在他眼里始终没什么好印象。
可以想象我去找他求助的时候，得到的是什么样的脸色。但自己学生被警察抓了，他也不可能当做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于是匆匆在兜里塞了包烟就跟着我出了教室。
君君的事情实在是可大可小，毕竟打架的另有其人，他只是上去拉架而已。当我跟着班主任到派出所去解释的时候，警察也没有太多为难我们，只是把班主任训了几句就把君君放了出来。
事情到这里，那姑娘对君君的态度终于有了点转折，或者他们之间的感情发展，也就是从这一天开始的。只是我却倒了霉，班主任把在警察那里受的窝囊气完全迁怒到了我身上，不久之后便以其他借口逼得我在学校里待不下去，不得不离家出走了一段时间。等到一切事情都平息之后，时节已至隆冬，我以如此狼狈的方式迎来了自己的十八岁生日。
几个月以后，君君和另外一个同学鹅毛都通过了飞行员体检，发狠读了几个月的书后，两个人最后成功考取了飞行学院，成为人人羡慕的天之骄子。我则一路向西去了太阳在读的那所学院，再次面对完全未知的将来。
所有的爱情故事，无论悲剧喜剧，都应该以大家的各奔东西就此收场，但我没有想到君君依然如此痴情，始终没有忘掉那个姑娘，一直在试图去打动她。接下来的几年里，我和君君一直保持着书信来往，寒暑假还能常常聚在一起，也开始一起喝点酒。
但就像《睡在我上铺的兄弟》里所唱的那样：“你的信写得越来越客气，关于爱情你只字不提。”
聚在一起，如果不打台球，便还是游戏厅里，只是现在大家玩PS更多一些，那些老旧的街机游戏，我们终于还是腻烦了。PC游戏渐渐开始崭露头角，《红色警戒》、《星际争霸》这些新兴的即时战略游戏渐渐进入了我们的视野，但网吧的流行还是要到几年之后了。
那姑娘最后终于还是被君君感动了，或者说，少年无知的时候总算是过去了，也看清自己所谓的男友到底是什么货色，终于挣扎着离开了那小痞子。我知道君君在那段时间里为她耗费了无数心力，甚至一再跑去跟那小痞子谈判。那种跗骨之蛆，不是轻易便可以甩得干净的。
其实在这一点，我一直非常佩服君君。爱一个人，可以爱那么久，根本不在乎对方做过什么，也不在乎对方如何对待自己，凭一颗真心，终于守望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就像当初他一直专注于军事技术，最后终于可以考取飞行院校，成为优秀的空军飞行员，后来又转入民航，年纪轻轻便已经做到了机长。高中三年里，许多同学嘲笑过他的爱好，可现在笑到最后的是他。也有许多同学看不懂他对那姑娘的感情，但最终两个人还是走到了一起。
又如当初我也被五大三粗的班主任堵到墙角，满脸不屑地问：“听说你要去学翻译官？”
那些从未尊重别人梦想的人，不配拥有梦想。
况且凭什么要求我们都得出人头地呢？有可能吗？
大部分人不还是得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生吗。比如接下来的古老板，从小他的人生就已经被做高校老师的父母给设定得极其周全，而且他大多数时候也的确是按照既定的轨迹来行走的。
可他一样会想尽办法活出别样的人生。
（未完待续 To be Continued...）